監察長深夜急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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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頌栾适時咳了咳,臉頰泛起淡如霞染的紅暈,似乎被胎兒弄得不安生。孫處長左右為難,加之他本身也不想太得罪秦家,吐真劑一事就作罷了。
“監察長,你多次與妹妹妹夫參與家庭聚會。”他換了個方向,“在飯桌上,你是否曾透露過監管政策的調整方向?”
“我家的飯桌不談公事。”他說,“這一點,你可以去問我家裏任何一個人。”
孫處長把一張銀行流水複印件推到秦頌栾面前,賬戶名是袁落,轉賬記錄裏有筆一百八十萬的支出,備注欄寫着“還秦”。
“這筆錢,袁落轉給了誰?”
秦頌栾大概知道這筆錢轉給了誰,應該是他妹妹。但還錢是為什麽?袁落曾經借過妹妹的錢還是另有名目?
秦頌栾:“這你要問袁落,他的轉賬我怎麽會知道。”
孫處長身體前傾,雙手撐在桌面上:“監察長,你妹夫用你的名頭在外活動,名下公司接受投資,你家了解行業動向——每件事單獨看都可以解釋,但放在一起,你覺得說得通嗎?”
秦頌栾沒有退讓:“因為我沒有做過任何一件需要解釋的事。”
問詢室裏安靜了幾秒,冷光燈的電流聲嗡嗡地響,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頭頂盤旋。
焦灼的點就在這裏,證據只能證明袁落涉嫌違法,不能證明秦頌栾本人。
“你知不知道袁落用你的名頭在外收錢?”
“現在知道了。”秦頌栾說,“之前不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麽做?”
秦頌栾平聲道:“配合調查,提供我能提供的材料。該查的查,該辦的辦。”
孫處長緊追不舍:“如果查出來你妹妹也參與了?”
秦頌栾沉默了幾秒,何其清擡起眼飛快地看了看他。
“查出來再說。”他聲音細聽有點澀意,“法律面前沒有例外。”
孫處長說我沒有問題了,合上資料看向何其清。
何其清和孫處長的目光碰了一下:“辛苦了,我有兩句話要問監察長。”
孫處長猶豫了一下,出門前回頭說:“好。監察長,問訊結束前,勞煩你先住在督查處。”
秦頌栾沒有異議。
冷光燈的電流聲又消失了,室內陡然歸于沉寂。何其清定定看着秦頌栾,片刻後又移開視線:“你去休息吧。”
秦頌栾只覺腰酸,撐着桌邊緩緩起身:“你沒有要問我的嗎?”
何其清看着他腹部柔軟的弧度,不知是怎樣的人讓他癡情至此,他都到了這般境地,他的Alpha都沒有現身。
她又想起母親當年獨自撫養她,酸澀混着怒意瘋長:“沒什麽,你既然在孕期,還是早些回去歇着。”
秦頌栾下意識以為她尚且心系他,可轉念一想她早就把他忘了。如此看來倒是好心,是不是對哪個Omega都這般關心?
他緩步往外走:“不勞何總費心。”
“我又哪裏得罪你了?”何其清深沉莫測的脾氣在他面前變得一點就着,“你不沖讓你懷孕又失蹤的Alpha發脾氣,沖我發什麽脾氣?”
?
此情此景,這句話實在古怪,秦頌栾素來鎮靜的神色也不免出現裂痕:“……何總沒見過孕期的Omega,就是這樣喜怒善變。”
不等何其清再說點什麽,他已經走出去了。
督查處給他安排的房間在九樓,設施簡單整潔乾淨,除了座機沒有和外界聯絡的途徑,他的手機也被收走了。
秦頌栾随手抽了本書翻開看,看了幾行思緒飄飛……希望秦頌蘭能清醒點,找到袁落在外頭養情人的證據,坐實他的花銷與秦家無關。
何其清回到自己辦公室,李絮把查好的資料遞給她:“清姐,袁落确實在外面養情人,又是別墅又是豪車的,花了不少錢呢。”
何其清接過來翻了翻:“他真有本事,打着大舅哥的旗號在外面養小三,秦家一個兩個看人眼光都不好。”
李絮不知她怎麽把秦頌栾也說進去了:“清姐,你是要幫監察長嗎?”
何其清擡眼:“你有什麽建議?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李絮擺手,“我看這案子證據鏈都不完整,秦二小姐只要把袁落那些房産豪車查出來,資料遞上去基本就能證明監察長不涉案了。”
她低聲問:“執政官是想讓您趁機在監察院安插自己人嗎?”
何其清笑了笑:“對啊,大家都看出來了。”
李絮不懂:“那您查資料是?”
何其清在說實話和立人設之間猶豫一瞬,義正詞嚴:“不當手段拿來的東西總有一天要還回去,我不想用這種方式。”
李絮肅然起敬:“我明白了清姐。”
何其清擺手示意此等小事不值一提:“希望秦頌蘭能快點找到,不然袁落就轉移了,這回看她能不能為親滅愛了。”
李絮在政治角鬥中看見了人性的光輝,熱血沸騰:“要不咱們幫幫她?”
“那太明顯了。”何其清把資料鎖進櫃子,“你先去忙你的。”
-
深夜萬籁寂靜,走廊裏偶爾傳來腳步聲又很快遠去。
秦頌栾被一陣絞痛驚醒。
先是悶悶的墜脹,緊接着是一波一波痙攣般的抽痛。他咬牙去摸床頭燈的開關,柔和橙光照亮他額角細密的汗珠。
深夜被痛醒并不是第一次,他沒有立刻下床,想先等幾分鐘确認痛是不是在退。據他之前經驗,大概率會消退。
痛沒有退。
秦頌栾抓緊了床單,用力到指節泛白。冷汗順着眉骨的弧度流進眼窩,蟄得他眨了眨眼。他沒有出聲,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裏,想等最劇烈的抽痛過去。
他一只手覆在小腹上,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皮膚底下的緊繃。
他知道必須吃藥了,但是他從家裏被帶走時太匆忙,藥不在身上。
座機在床頭櫃上,秦頌栾撐着手臂試圖坐起來,起了一半忽然眼前一黑,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,肩膀撞到櫃子發出一聲悶響。
櫃子上座機晃了一下,聽筒從卡槽裏滑出來,懸在半空搖搖晃晃。秦頌栾伸手去夠,指尖離聽筒還差幾厘米。他盡力把身體往前拽,手指終于勾住了聽筒線
督查處的內線號碼他只看過一遍,不知道記沒記錯。
聽筒裏傳來撥號音,一下、兩下、三下,然後是接通的聲音。
“您好,值班室。”
秦頌栾忍着痛,竭力平靜:“我要□□片。”
“這需要您轉接醫務室——”
“我等不了,幫我送到九樓二號房間……謝謝。”秦頌栾打斷對方,聲音斷斷續續,“快。”
樓下,何其清踏進辦公樓大門。
白天審完那場她心裏有數,證據鏈缺少核心證據,只要她不助力,秦頌栾大概安全。處理完積壓的文件,她不知為何有些心慌,想過來看看情況。
她剛進門就看見幾個人從值班室跑出來,神色慌張腳步匆忙,領頭的是值班主任,急得外套扣子都系錯了。
她攔住他:“怎麽回事?”
值班主任喘着氣,表情像是天要塌了:“九樓的秦監察長突然腹痛,接線員說他要□□片,我們、我們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:“我們不知道他是什麽情況,醫務室的人在準備了,我們得上去看看。”
何其清腦子裏嗡的一聲,等她回過神已經揪住了他衣領:“藥呢!幾分鐘能送到!”
值班主任苦着臉:“馬上馬上,最多十分鐘。”
何其清一把推開他,沖到電梯間不斷按按鈕。電梯老舊運轉太慢,她沖進樓梯間,手扶着欄杆一步三四級,風從耳邊呼嘯而過。
九樓走廊的燈只開了幾盞,照不亮通道。她着急忙慌找到二號房間,用力推了推門,門沒鎖直接開了。
房間裏亮着燈,秦頌栾靠在床頭疲憊地喘氣,臉色白得像紙,濃墨眼睫濕透了,只有嘴唇還有一點紅色。
他聽見動靜,費力地掀起眼簾,目光渙散了一下才慢慢聚攏,落在她臉上。
何其清俯身碰了碰他滾燙的額頭,心驚膽顫,又去握他搭在小腹上的手。他手指很涼,被她握住的瞬間無意識攥緊了她,像抓住浮木。
“藥呢?!”她回頭看向乘電梯趕到門口的值班主任。
“清總,我去催……醫務室的人在電梯裏了。”
何其清再次看向秦頌栾:“藥馬上來了,不會有事的。”
她太着急了,信息素無意發散,秦頌栾不易察覺地舒了口氣,身體感覺好了許多。
何其清此刻才冷靜下來,理智回籠。她不明白她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,這孩子又不是她的。
她的手指搭在秦頌栾的脈搏上,感受到微弱而急促的跳動。
醫務人員氣喘籲籲拿着藥沖進來,何其清倒了熱水遞過去,看着秦頌栾服下。
秦頌栾聲音很低:“你別站着,擋光了。”
何其清側身讓開,松開了他的手。秦頌栾手指在空中蜷了一下,像什麽東西從掌心溜走了而他想挽留。
醫生測了他的血壓心跳,又看了看他的瞳孔,直起身緩了口氣:“萬幸,現在平複下來了。”
劇烈的絞痛退去,秦頌栾精疲力竭靠在床頭,何其清又看了眼他: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
“清總,從目前情況來看,監察長懷孕後身體一直不太好,休息也不夠。今天經歷了高強度問話,情緒波動太大,身體撐不住了,需要長期調養。”
值班主任聽完确認秦頌栾沒有流産的風險,長出一口氣像是活過來了——如果監察長在督查處出了什麽大事,秦家怕不是要和他們拼命。
更別提面前這位執行官特派員,剛才臉色焦急得好像這是她的孩子。
何其清擰着眉:“你們回去吧,別走遠,辛苦今晚在值班室多留一會兒。”
醫生點點頭:“應該的,有情況請立刻聯系我們。清總,我們先走了。”
房間裏又安靜下來,秦頌栾始終沒睜眼,睫毛不斷顫抖,像是努力穩住平靜。
擔憂、嫉妒、憤怒、心疼、不知所措……萬般情緒湧上心頭,何其清實在忍不住:“你的Alpha呢?”
秦頌栾平靜道:“這和何總有什麽關系?何總好心,對一個不相關的懷孕Omega都如此關心。”
她究竟這樣好心地關心過多少Omega?
何其清被他怼了回來,也不生氣:“不知是怎樣優秀的Alpha讓監察長癡情至此,我倒真想見一見。”
秦頌栾擡起眼睫看向她,面上居然浮起一絲笑意:“她是很好。”就是這會兒記憶不太好。
何其清:……再好能有多好?
她壓住了這句疑問,轉身離開:“有事随時聯系值班室,不打擾你休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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